长风破浪会有时 直挂云帆济沧海

——记世界超级船王包玉刚的第一桶金
文/张剑

      包玉刚由一条旧船起家，20年时间便成为拥有200艘巨轮，2000万吨位的世界超级船王，之后进军地产、金融等行业。仅其航运财富即达115亿港元。吉普逊船只经纪公司，1975年给世界十大船王排序，包玉刚排行第一，登上世界第一船王的宝座。
      无疑，包玉刚在蓝色的大海里掘得了第一桶金，这一桶金掘得很苦，也展现了包玉刚作为世界超级船王的高超手腕。
少年磨炼 经济萧条
      1918年，包玉刚生于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县钟包村。包玉刚，即是中国老百姓心中那位青天大老爷包拯的29代子孙。包家历代读书做官，但到包玉刚的太祖父包奎祉一代，屡试不中，遂走上宁波人惯于做买卖的道路，并积累起不菲的家产。
      包玉刚的父亲包兆龙，秉承祖业在湖北汉口开一家鞋铺，常住武汉。后来包玉刚一家搬到香港。
      1926年，包玉刚8岁时进入宁波市最著名的小学叶氏中光小学读书。父亲每次探家，都要绘声绘色地讲些武汉的事。久而久之，武汉这座经历过辛亥革命并做过国民政府驻地的城市，激起了包玉刚强烈地向往。他10岁时，就与母亲商量，让他去汉口读书，也好开眼界见世面。包兆龙想，儿子多读几年书也好，就将包玉刚送进了一所中学，在包玉刚快初中毕业时，包兆龙给儿子谋到个生计：到一家燕梳行当学徒。燕梳行是类似现在的保险公司的机构，父亲一心要把儿子早日引入生意场。但是包玉刚那时的理想是读书至上，心思并没有放在生意场上。包玉刚仍旧半工半读，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去敲开大学的校门，母亲就在家乡给他选定了一位叫黄秀英的本地姑娘，1937年春夏间，择定了吉日良辰，命包玉刚回家完婚。
      包玉刚夫妇完婚时，正值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战乱中，包玉刚谋到了一份中央信托局的工作，并很快成为业务骨干之一。8年间，辗转于上海、衡阳、昆明、重庆。
      抗战胜利后，包玉刚被任命为上海银行业务部经理，由渝抵沪。1946年，他被提拔为副总经理，主管放贷部门。放贷部门被称为银行的排水口，是银行业务
      中最重要的一环，将此部门交给一个28岁的年轻人主管，可见上级对他赏识之至。这段工作经历，使他积累了丰富的金融知识，见识了形形色色的商业手法，对他日后的事业发展有很大的帮助。
      遗憾的是，此时的上海乃至整个国民党统治区的金融，已病入膏盲。通货膨胀，钞票贬值，日甚一日。上海有人形容：“你走进一家面馆吃面，要先付钱，不然到面端上来时，价钱已翻了一倍。”
      1948年，包玉刚看够了风雨飘摇的国民党政权的混乱，他毅然辞职，于1949年3月携家人飞赴香港。
      包玉刚一家抵港后，与先期而至的父母以及兄弟姊妹汇聚到一起。凭着父亲赴港前变卖的数十万元的积蓄，搞起了贸易。贸易项目主要是趁朝鲜战争的机会，向内地转运了某些战略物资。但是，随着1953年朝鲜停战协议的签字，父子的事业面临着新的抉择。转做什么好呢？父亲主张搞房地产，因为包兆龙看到，从1949年到1952年，香港人口猛增150万，住房问题相当突出，一家几口人同睡一张床的情景随处可见，搞房地产准能赚钱。而此时，包玉刚却一心迷上了航运。
步入航运 旗开得胜
包玉刚极想投身于海运业，因为他从全球的目光着眼，看到二次大战后，世界经济走向复苏，各国各地贸易大增，而贸易主要靠船运，海运业必将大发展。香港有天然的深水泊位和码头，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和自由贸易的优惠条件吸引了世界各地的船只。香港有70平方英里的港口，每年的吞吐量达3000万吨，已成为世界上最繁忙的港口之一。包玉刚看准了眼前的机会，准备到大海上开辟事业。
      包玉刚的决定引起了周围人的普遍反对，朋友劝他，航运虽然能赚到大钱，但正如古人所说，水能载舟，水也能覆舟，海上风浪无常，危险极大，有很多人搞了几十年航运，到头来却落得个倾家荡产的结局。
父亲阻止他：“中国有句老话，叫不熟不做，你对航运业了解多少？买一条船动辄上千万元，你才有多少钱？”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不赞同包玉刚搞航运，包玉刚少年的朋友郑炜显就非常理解和支持他。郑炜显一听说包玉刚投身航运业的想法，立即意识到这是具有战略眼光的一步，他鼓励包玉刚说：“一个高明的企业家与一个赌徒的根本区别，就在于企业家勤于学习，善于思考，能审时度势，随时捕捉稍纵即逝的机遇。”他对包玉刚分析道：“你虽然未搞过航运，但你有很多别人所没有的有利条件，你曾经在好几家银行干过相当长一段时间，在调配资金方面有丰富的经验，就算是正在搞航运业的人也未必比得上你；这几年你搞进出口贸易，世界各地的行情你熟悉，商场中的风风雨雨你也经历过，所有这些对你转行搞航运都是宝贵的财富。只要发挥你的优势，一定会成功。”朋友一番话，使包玉刚受到了很大的鼓舞。可是，一艘远洋货轮动辄上百万、上千万英镑，如何买得起？即使旧船也要数十万英镑，相当于几百万港元呢！包玉刚想向银行贷款，但是，自己没有资产抵押，更没有大财东给他担保。无奈之中，他想到了往日有业务往来的会德丰银行的乔治·马登。
      马登在自己豪华的办公室里接见包玉刚，耐着性子听完包玉刚一番发展航运的动人计划之后说：“年轻人，海运是一个危险的行业，弄不好，你会把最后一件衬衫也输掉的。”包玉刚回答：“马登先生，我已向您分析过，我有成功的把握。”“但是航运业投入巨大，你有足够的资金吗?”马登的口气相当轻蔑。
      遭此奚落，包玉刚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但他克制住了，平静地说：“马登先生，也许我今天还买不起旧船，但不等于将来买不起新船。”
      包玉刚掷给对方的这两句话，分量不轻，使马登一愣。这位英国老板习惯性地转动着手中的笔，以关心的口气对包玉刚说：“既然你这么有兴趣、有信心搞航运，那么我把格兰斯顿勋爵号卖给你吧。这船是二战中建造的，优质钢板，焊接牢固，轻便快速。价钱嘛，40万英镑。如果你要买，我可以给你提供70％的贷款。”
      包玉刚无功回香港不久，又从船舶经纪公司得知，英国威廉逊公司有一艘旧船想脱手，要价22万英镑。他想22万英镑是经纪公司开出的价钱，其中是含了经纪费的，如果直接从威廉逊公司购买，一定会便宜很多。包玉刚不再借款，他说服父亲倾其家中所有，又游说亲戚朋友帮忙，多方凑集了20万英镑，再一次飞赴伦敦。
      威廉逊公司同意将载货8200吨、船龄28年，名叫爱瑷纳的商船卖给包玉刚，价钱就是20万英镑。包玉刚让威廉逊公司把船检修一遍后，又雇人把船的外观漆上醒目的新颜色，不知底细的人，误以为是条刚下水的新船呢，爱瑗纳的名字也改成了“金安号”。 此时，包玉刚正式打出环球航运公司的牌子。
      包玉刚买了船后自己并不经营，而是转租给了日本一家航运公司，他与日本一家船舶公司谈妥，将“金安号”转租给这家公司，从印度运煤到日本。他这样做有自己的想法，这样虽然利润小些，但可以不冒航运价格起伏较大的风险而稳收租金，同时又弥补了自己不熟悉船务和航运业务的不足，岂不是一举两得?这就是包玉刚的作风，既敢闯又很谨慎稳重。
      金安号迎着朝阳，犁开海浪，驶向东方。站在船头甲板上的包玉刚，心里充溢的是喜悦和凝重。黎明，包玉刚的船迎着朝阳进入海湾。早已候在岸上的家人们向包玉刚欢呼着，包玉刚领大伙上船参观，4个女儿像小鸟一样在船上跑来跑去，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
      包玉刚旗开得胜，首战告捷。环球航运公司自成立后，包玉刚在经营上一直采取稳扎稳打的方针，他把船长期租给运输公司，固然得不到暴利，但是比较稳妥，即使航运价格猛跌，他的利润也不会受什么影响。一贯谨慎稳重，是包玉刚在经营上的一个重要特点。但仅靠稳重是远远不够的，包玉刚深知信誉在生意场上的重要性，因此他特别注意树立良好的信誉。包玉刚把船租一般都定得很低，而且船租出去后还要配上最佳服务。这样，他的客户越来越多，他的副业也就发展得越来越快。以后几年中，他在二手货市场上大量购买，40多艘船都是用这种办法买进的。投资造船是在1961年才着手进行，他的第一艘新船是在1963年1月才离开船坞的。
      上个世纪60年代中期，包玉刚敏锐地认识到，随着中东地区大油田的全面开发，石油运输将在全球航运业中占据重要位置。于是他迅速投资建造大型油轮。
      由海转陆 宝座落定
      1975年，包玉刚登上了世界船王的宝座，他的环球集团所属运油船和干货船达84艘，赢得了“东方奥纳西斯”的称号。一位香港记者问他：“包先生，你作为一个中国出生的人，在国际航运界和金融界做出了世人瞩目的成就，你有何感想?”包玉刚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回答：“我们中国人在世界上以勤劳、诚实、厚道闻名。我作为一个中国人，过去在国外创业所遇到的困难，往往比其它国籍的人多，不信任和白眼时常可以碰到。要想做出卓越的成绩，只有靠我们自己埋头苦干，用我们的勤劳战胜困难，用我们的诚实取信于人，那种依赖外国政府给你资助或给你津贴的幻想是不现实的。一旦我们的事业顺利时，却不可妄自尊大；当事业不顺利时，也绝不卑躬屈膝。人应该始终保持他的尊严和自信心。”
      1980年，包玉刚的环球航运集团的船队已发展到200多艘，成为世界上拥有船只吨位最多的船王。环球航运集团除在香港设有代理公司之外，还在百慕大、东京、伦敦、纽约、里约热内卢以及新加坡等地，共设立了20家子公司或代理公司，所属船只分别在利比里亚、巴拿马、英国或香港注册。
      此时，包玉刚的航运事业正是如日中天，但包玉刚却从兴旺的表象背后，看出了航运业即将衰退的趋势。于是他果断做出了一个几乎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选择：弃舟登陆。他卖掉了手中的大部分船只，转向陆地上发展了。
      包玉刚登陆后打的第一仗，是与英资争夺“九龙仓”。“九龙仓”是香港四大洋行之首的怡和洋行旗下的主力，也是香港最大的英资企业集团之一。在李嘉诚的帮助下，包玉刚暗中购入了大量“九龙仓”股票。1980年4月，包玉刚属下的隆丰国际有限公司宣布，已控制了约30%的“九龙仓” 股票。而怡和财团属下的另一个主力置地公司手中才有约20% 的“九龙仓”股票，形势对怡和财团明显不利。为了保住“九龙仓”，置地公司气势汹汹地调动了大批资金，以100元一股的高价收购“九龙仓”股票，想把包玉刚从“九龙仓”中挤出去。包玉刚面对强敌，沉着应战，奇迹般地在3天之内调集了21亿元现款，只花了两个小时，便以“九龙仓”股份增加到49%，彻底控制了这个企业。而置地公司偷鸡不着反蚀把米，不仅没有争得“九龙仓”，还伤了自己的元气。
      1985年2月，他又与香港另一个巨富邱德根争夺名列香港四大洋行之一的英资会德丰财团的控股权。最终还是包玉刚的气魄大，以25亿港元获得会德丰34%的股权，控制了拥有200多家附属及联营公司的会德丰集团，成为继李嘉诚入主和记黄埔之后，夺得英资四大洋行的第二个香港人。
      1986年初春，船王耗资两亿港元，收购了港龙航空公司30%股权，出任港龙航空有限公司主席，开辟了香港至杭州的航线；1986年8月，船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惊人速度，集巨资大举购入英国标准渣汀公司的股份，迫使莱斯银行收购渣汀的计划宣告破灭。
      人生七十古来稀。当包玉刚年近70岁时，仍是耳聪目明，身板笔挺，皮肤红润，肌肉富有弹性，而且精力充沛,思维敏捷，胆魄惊人，办事雷厉风行。这就是运动所赋予他的青春活力。这种青春活力给他带来了事业的兴旺发达。
1991年9月23日，一代船王，溘然辞世，享年73岁。
      喜好书法的包玉刚，在练习书法的时候，经常会写到李白的这句诗：“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是包玉刚年轻时的志向，同时也是他年长时的成就。包玉刚身上具备的这种乘长风破万里浪的精神，帮助他创立了毕生辉煌的事业。
      俊杰辈出 后继有人
      在航运方面，包家人都做了很好的继承和发扬。因而从包玉刚1986年退休之后至今，船王家族的航运事业、政治事业和慈善事业都在前面的基础上顺水扬帆，搞得有声有色，并没有因为船王的不幸辞世和全球航运事业的低潮而受到太大的影响。
      20世纪80年代开始了全球航运事业的低潮，运费跌至谷底。世界各地包括香港几家著名的航运公司都面临巨大的经济困境，不少公司面临倒闭。老船王却有先见之明，早在80年代初就已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是最好的准备，陆续把船只数目减低。在其长女包陪庆之夫婿苏海文博士接受出任香港和百慕大环球航运集团主席之后，也坚决贯彻和灵活运用船王的既定方针，在短短的5年时间里共出售了140艘船，10年后旗下船队船只由全盛时期的300多艘大幅下降至50艘。结果，在航运事业最低潮时期，环球航运集团依然毫发无损，而且企业财政状况比以前更加稳健。
      稳妥的运作，加上造船价格的下降，环球集团的航运事业终于渡过最艰苦的时期。于是，在1986～1987年期间，苏海文博士开始小幅度增加船队的船只数量，从韩国订制了6艘载重25万吨的超级油轮。后来，又从日本和其它船东手上购买了11艘同类的二手运油轮，批载重量达到15万吨的货轮。同时，不断出售和拆卸船只，船队因而保留和维持了数量为50艘左右、载重量为1000万吨左右的船只。
       到了2000年和2001年，在过去的10年时间里，航运市场都是困局，不容许任何急速扩充，所以船队规模都维持在50艘左右的数目。而留下来的这批船只，大多数是比较先进的新船，配以高质量的管理、大胆创新的租约模式和将船队主要集中在运油业的方针，环球航运集团不仅获得了不错的盈利，还保持着油运业内世界第一的声誉。以较低市价收购瑞典油轮公司的所有股份和取得挪威最大的航运公司BergesendyASA公司股份的投资运作，使苏海文博士在投资市场也获得了成功，更使环球航运集团在短短一年之内增利数倍。
      苏海文博士除了在航运事业上成绩突出之外，亦遵从和效仿老船王，为人勤奋，生活节俭，积极参与中国大陆和海外的工商活动和其它社会活动并担任公职。他是好几个国际航运专业组织的领导人，是香港科技大学董事会成员，曾任香港立法会议员、太平洋地区经济理事会主席、香港总商会主席和香港演艺学院主席。
      长女包陪庆一直跟随其父左右，活跃于国内教育界。她继任了中英友好奖学金主席职务，主理国内包氏奖学金事务，任浙江省政协委员、中国海外联谊会理事、宁波市顾问等。继续参与宁波大学的发展建设工作，除捐助兴建教学楼之外，更在高教软件开发上做出了贡献。在香港，包女士担当公职有：香港演艺学院校董事会主席、中华厂商联合会名誉会长、香港城市规划委员会委员，以及其它大大小小的团体公职不下10个。
      吴光正是包玉刚的二女婿，管理九龙仓的业务。他曾是香港医院管理局主席，现为香港贸易发展局主席，促进香港出口业务。1997年他曾参予香港特别行政区首长选举。
      三女儿包陪丽的丈夫渡新一郎负责主理康世国际投资有限公司，这是一间日本贸易和代理公司。包陪丽本人则是香港芭蕾舞团主席和香港艺术中心的监督团成员。■
      摘自《世界100位首富人物发迹》